耳边响起一声啼鸣，姜泽立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p>
再睁眼的时候，姜泽看到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p>
耸立数千丈的巨树从汪洋中凭空升起，刺破云层。咸涩的海风卷起浪潮，拍打在虬结如龙的树根上，碎成一片白沫。</p>
铜绿色的树叶看着不像天然生成的，但却又依附在树枝上，随风摇曳。</p>
“这里是东海的尽头，扶桑。”有些感慨的声音从身侧上传来，姜泽下意识的转头，就看到金乌不知何时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p>
金乌仰着头，看着摇曳的扶桑，声音有些低沉，其中蕴含着一丝怀念：“看着吧。”</p>
言语之间，一轮太阳从遥远的海面中飞出，稳稳的落在了扶桑之上。</p>
那是一只巨鸟，形态样貌与姜泽肩头上的这只金乌有着七成相似。</p>
唯有一点，那就是这只巨鸟通体纯金，身上还覆盖着一层金色的火焰，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联想到太阳的光和热，看上去远比姜泽肩上的杂毛金乌要更加伟岸神圣许多。</p>
金乌负日——这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姜泽脑海中的词。</p>
他看了看那只耀眼如金阳的巨鸟，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杂毛金乌。</p>
“这是你？”姜泽的语气里隐含质疑。</p>
金乌反而凝视着那只巨鸟，并不回答。</p>
巨鸟在扶桑枝上栖息，用喙整理了一下羽毛后，再一次展翅飞向中天。他们的视野也随着巨鸟的前进而变幻着，姜泽看到巨鸟背负着日轮，飞过了整个世界，其间巨鸟身上不断飘落金色的粉末，又被地面的万灵们所吸收。</p>
只是当巨鸟结束了一天的旅程，即将落入西方的大海时，变故陡然发生。</p>
整个世界的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姜泽可以清楚的看到，有一支纯黑色的箭矢，不知从何处而来，用一种无法阻挡的气魄，射向了巨鸟。</p>
直到黑箭洞穿了巨鸟的心脏，金乌才收回视线，用淡然的语气回答了姜泽的问题：“是也不是。”</p>
巨鸟在悲鸣中坠落，它身负的金色日轮脱离了巨鸟的身体，沿着原本的轨迹继续奔逐。而坠落的巨鸟身体却渐渐发黑腐朽，还不待坠入海中就已经化成了一颗金光灿灿，拳头大小的鸟蛋。</p>
“吾等金乌并不像地面上的妖类那样繁殖，只有在生命逝去的时候才会诞生下一代，下一代也会继承原本的记忆。所以可以说，那既是吾，也是吾之父辈。”</p>
“所以你给我看这些到底是想说明什么？”姜泽打断了金乌的叙述。他知道是金乌把他拉进这个世界，只是他实在不明白金乌到底要表达什么。</p>
此时的金乌似乎也受到了往事的影响，声音中多了一丝仿若神明的高渺：“你应该看到了上一代金乌洒落日精的场景。”</p>
日精？就是那些金色的粉末吗？姜泽若有所思。一些古老的典籍里会记载古妖们吐纳日精月华，然而今时月华依旧，却已经没有人知道日精是什么了。或许这也和金乌的殒灭有关？</p>
“虽然失去来自金乌的恩赐，但是太阳的精华依然在许多妖族的血脉中流淌。”点点金光浮现在金乌的身侧，“而吾要做的，就是从妖族手里拿回它们，以此来重塑金乌神躯，再掌日曜。”</p>
虽然金乌说的很是轻巧，但姜泽还是听出了其中隐含的酷烈。取回妖族们隐藏在血脉中的日精，说来轻巧，但手段想来不会温和。</p>
“那你要我做什么？”姜泽虽然惊叹于这位负日妖神的酷烈与霸道，但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计划中的位置。</p>
金乌挥了挥翅膀，天地移形，日月变换，整个空间被重塑为一片虚无，其中又有星光勾勒出的无数妖类虚影浮现。</p>
“还记得吾传给你的《照玄经》吗？这功法最特异之处就是，便是修行者可以无视族裔，强行炼化各种妖族的精血，强化己身，甚至于从血脉中夺取妖族的神通”金乌的眼中睥睨着万千妖族的虚影。</p>
在人族内部，取人精血修炼的功法一概被称作魔功，是正道人人得而诛之之物。那么，以妖族的精血修行之功法，对妖族而言便如人族中的魔功一般。</p>
它确实不吃人，身为高高在上的妖神，它的子民们才是取之不尽的牧群。</p>
曾经授予它们的恩惠，现在是该回报的时候了。</p>
“到时候，里面炼化出来的日精归吾，其余的力量归你，吾等也算是通力合作。吾给你一个获取力量向妖族报仇雪恨的机会，你在此期间助吾重塑肉身，各取所需。”金乌收起了威压，它的提议十分的具有诱惑力。</p>
《照玄经》的运转之法完整的出现在姜泽脑中，文字交映，其间更有阵阵梵唱有如黄钟大吕，高妙而和谐。</p>
其中的要义简洁明了，虽然姜泽未曾踏入修行，但师父曾经打过这方面的基础，是以他也能略微看懂一些。这确实是夺妖族精气化用于己身之意，金乌大抵确实没有骗自己。</p>
“你为什么会那么害怕被交到大妖们的手中？”姜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你真是受妖族爱戴的妖神，那么只怕他们巴不得堆砌各种资源，助你重登神位。”</p>
“吾不信任它们。”金乌很是坦然，“而且这些凡妖也不理解吾的职责。”</p>
“吾所执掌的，乃是妖族之死。”一幅幅画面闪过，有对天挑衅的妖狼被降下的天火焚烧，有酷烈的阳光焚尽了一整个大洲的水源，渴死的妖族无数，有被困住的妖族受到烈日曝晒，最终化为干尸……</p>
虽为妖神，但对金乌来说相比妖族，似乎自己的职责更加重要。死在它手中的妖族，又何止千万。</p>
姜泽有些沉默。如若是这样，那姜泽有些理解为什么上一代金乌会被刺杀了。甚至，就是那些妖族动的手也说不定呢？当然，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件好事。</p>
“那么……”姜泽伸出一只手，握住金乌的翅膀，“成交。”</p>
天地再次翻覆，无边无际的金色浪潮涌来，将其淹没，姜泽听到的最后话语是金乌说的“契约成立”。</p>
脱离了识海中的磅礴世界，当姜泽再度睁眼，依然是那个狭小的铁笼。从旁边依然在闭目养神的青年来看，自己被金乌拉入识海只怕连一刻钟都没有。</p>
“逃出去需要力量，你需要抓紧一切机会修行。快按照吾之前传给你的法门，体会当时的那种感觉。”金乌催促道。</p>
尽量不发出动静惊动他人，姜泽调整了一下身姿，盘腿坐了起来。</p>
气海处，那一丝真气，在姜泽生涩的催动下，再度运转了起来。</p>
虽然金乌之前强调，自己的力量几乎已经流失光了，现在只剩一个神魂，但还是用仅存的一丝力量解开了姜泽身上被镇妖司镇抚设下的封穴。</p>
此刻真气运转流畅，偶尔稍有减缓，也是由于姜泽初次自行运转周天，不熟练所致。</p>
照玄经本就取自真阳烈日的辉光普照九幽玄冥之意，刚刚金乌在姜泽识海内重演金乌陨落之景更是附带了一丝真意，效果相当于向姜泽进行了一次演法，大大加深了姜泽的理解。</p>
所以虽是初次运转，但很快就熟稔了起来，速度也越发的快了起来。第一次修行，姜泽也有些沉迷于这种自己慢慢变强的感觉</p>
只是当真气运转又完成了一个周天之际，金乌突然出声：“停！”</p>
猝然之间，姜泽控制不及，强行刹住真气运转，但依然有一丝逸散，撞击在了经脉上。</p>
“呃！”真气对于姜泽现在的身体来说还是太过强横，他的经脉还没有拓展到极致，被这样冲击一下，就像是五脏六腑被人狠狠踩踏了一般，口角处溢出一丝鲜血。</p>
姜泽连忙咽下嘴中的一抹腥甜，又以隐蔽的动作擦去了嘴角的血丝。</p>
遮掩好了，姜泽才在心中向金乌抱怨：“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叫停？”</p>
“你想找死不要带上吾。”金乌的声音却比姜泽更加恼怒，“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快要突破了吗？”</p>
此时姜泽的气海里，一朵小小的火苗正在缓慢萌发。</p>
“待这朵火苗完全稳定，你就完成《照玄经》的第一重了，烛照。”金乌盘踞在姜泽的识海里，跟他解释道，“到时候你怎么掩盖自己突破的气息？”</p>
事实上，小妖神也没有料到姜泽竟然有这般天赋，才会提醒不及。在它的设想里，至少也得两三天，姜泽才能完成第一境的修持。</p>
在人族修法中第一境的修持为通脉，需要引气入身，在一次次周天运转之间打通身上的全部大脉要穴。届时，照玄经在姜泽气海中燃起的烛火也会越发旺盛。</p>
而此时，姜泽就已经打通了气海周围的经脉，随时可以建立稳固的循环，已经达到了突破到第一境，通脉境的基础要求，剩下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p>
只是小妖神是绝不会告诉姜泽他的天赋有多可怕的！到时候这小子自满了怎么办？</p>
“那你说要怎么办，要是不修行可逃不出去。”姜泽一边收敛体内有些散乱的真气，一边询问。</p>
“等明天，日上中天之时，阳气最盛。既可以掩盖你突破的动静，又能快速吸纳真气，迅速破关。”小妖神略微思索，就给出了方案。</p>
第二天。姜泽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云江流域的春雨最是绵长，若是由着下，只怕是半个月都打不住。</p>
“雨天，还能突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