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听着讲述，姜泽就能感觉到这股魔意的可怕。竟能完全夺取他人的力量！</p>
彼时的徐烈风，也正如魔神一般，披散的长发在身后肆意飘荡，漂浮在空中，睥睨着下方的群妖。</p>
在吸纳了岳阳卫的万人之力后，他，已然无敌！</p>
只是，魔化带来的影响就是也加深了万相神功的副作用。万相神功的修行需要坚定道心，本就是避免自身被万相杂念所扰，需得一颗看遍万相众生，归来仍是自己的琉璃心。</p>
但该怎么去让一个魔头坚定自己的道心呢？魔没有道心，魔只有执念，这也是驱动化魔者行动的根基。</p>
徐烈风的精神已经被彻底摧垮。唯一剩下的执念就是……守住岳州，守住岳阳卫。</p>
在仿佛天魔降世的威仪下，只有白蛇妖王娑罗蔓荼仅以身免，前岳州妖军，无一幸存。</p>
白蛇所谓的冬眠不过是托词，只是养伤，并且同时等待兵源补充罢了。它的任务也从攻陷岳州，变成了拖住这个疯癫的魔，别让他脱离岳州，去滋扰其他妖族地界。</p>
“在那天之后，我和那条白蛇，都陷入了沉眠。它是养伤，我是沉湎于执念”</p>
姜泽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魔所占据了身躯，但依然可以正常交流的家伙，手握了又放。</p>
“省省心吧，我是不可能会被你杀死的。”徐烈风看着姜泽的手，那分明是要抽刀的动作，“为什么想杀我呢？是因为我吞噬了你的那位伍长和石劲松他们？”</p>
“可是……你见到的他们，本就是我。”</p>
说话间，徐烈风的容貌变化，变得略微苍老，竟和伍长一模一样。顶着伍长的脸，徐烈风冲着姜泽点了点头：“小子，我藏了点酒，要来些吗？”</p>
再一变化，下颌胡须生长，变白，赫然就是老将石劲松的模样，威风凛凛：“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想要攻破岳州，先从我身上踏过去！”</p>
是了，在徐烈风的故事里，所有人早就死了。</p>
现存的整个岳州的人，都是徐烈风以一己之力分身，化形，模仿，维持一个依然在与岳州妖军对峙的假象。</p>
伍长是他，索晨岭是他，石劲松是他，那些士卒也是他……唯独徐烈风不再是徐烈风了，徐烈风，是整个岳州。</p>
此时的城墙上，一个白须老将手持牛角大弓站上了高台，而一个老兵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拿出自己珍藏的酒壶。</p>
姜泽其实已经猜到了，但一直不愿去面对这一点，直到被点破。姜泽猛地抬头，双眼发红：“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知姜泽问的，是为什么要吞掉所有人，还是为什么要假装一切正常来欺骗别人，又或者兼而有之。</p>
自己这么多天，为了对抗妖族而战斗，难道就只是成为这个魔，玩过家家的玩具吗？</p>
“也许，这就是执念吧。”徐烈风的语气中始终没什么情绪，魔是不会有情绪的。</p>
“我只是，太想他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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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不，现在应该说是白蛟。两支新生的角在头顶，似乎还有些透明，闪着微光。</p>
张开嘴，新生的细密利齿格外狰狞，一阵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长吟声后，白蛟竟直接腾空而起，向着岳州城飞去。</p>
虽然初见之时，因为大意败给了那只人魔，但也多亏了有那人魔在，自己才能以抵御人魔的名义在此做大。自尊上下达了五日内剿灭人魔的命令后，更是可以行事百无禁忌，吃了这许多妖君，终于化蛟！</p>
作为对那人魔的感谢……就让它成为自己化蛟后的第一餐！</p>
妖军里的诸多小妖们敬畏的看着白蛇化蛟，飞天而走。在昨日里，残存的妖君们因为顶在最前面，已经全数殒灭在了岳州城内，现在的岳州妖军，已经是一支残的不能再残的残兵了。</p>
但是只要自己在，那么一切都还能东山再起……白蛟在高空之上，俯视着岳州。</p>
城隍庙内，依然剑拔弩张。更准确的说来，是姜泽单方面的和人魔对峙。</p>
人魔徐烈风则只是盘坐在那里，因为没有五官，自然也看不到表情。</p>
这一切的事都太错综复杂，姜泽看不清。他是战至最后的岳州守将，是最后存活的岳阳总兵，是除妖人，是引领自己的伍长，是保护自己的将军，但他也更是一个魔头。</p>
无论所为是否正义，以人族精血为修行根本，便注定了难以共存。</p>
更何况……“那些岳阳卫的将士们，真的是自愿把力量给你的吗？”姜泽的眼神冰冷。</p>
他相信将士们保卫人族的决心，但他受到的教诲也让他难以相信这样一个魔头。</p>
对于姜泽这样一个小小少年来说，今天知道的事实也是极具冲击性的。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到底该遵循镇妖司的教诲，一刀砍了这人魔，还是就此一走了之。</p>
不知道该不该打，而且打必然打不过，但走了，又感觉分外的不甘心。</p>
“师父，如果你还在……”姜泽咬着牙，“是不是就能告诉我，该怎么办——”</p>
“有客人来了，你也该走了。”人魔徐烈风突发此言。在姜泽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徐烈风触手轻挥，此前托付给他的印信和玉牌都漂浮起来，触碰到姜泽手上的方天戒，自动被吸了进去。</p>
徐烈风又用触手轻轻点在姜泽的额头，瞬间，姜泽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这轻轻一拍给推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似的。</p>
周边景色交替变换，当最终停下来的时候，即使是已经通脉二重的姜泽，也不由得跪倒在地上，开始呕吐。</p>
无他，唯因腹内翻江倒海。</p>
姜泽呕了半天，艰难的抬起头来，就要咒骂徐烈风不当人子，却见自己身处一片山坡上的小林子的边缘，视野尽头，正是自己苦守了三天的岳州城。</p>
一匹白练在岳州城的上空翻涌，正是那已经化蛟的白蛟。</p>
云从龙，蛟正是小龙，因此随着白蛟在空中的舞步，本来已经散去的云团又渐渐聚拢在一起，颜色逐渐加深，可谓黑云压城。</p>
城隍庙内的徐烈风，遥隔不知所远，虚望姜泽，轻笑了一声。</p>
从云江把他捞出来的第一天，徐烈风就注意到了这个看着似妖但更像人一样的小子，也难为他自己跟自己演了红白脸，把这小子给放跑出来。</p>
这样做没什么理由，只是徐烈风看着这小子的喜怒哀乐，总是会想起已经逝去的自己。</p>
现在把一切事情都托付给了他，徐烈风也放松了下来。扭曲的躯体开始土崩瓦解，这本就是他临时拼凑起来的身躯，也只为了吓一吓姜泽。</p>
头是用城隍庙里的铜镜，腿干脆就是放塑像的泥台，胸口那些人头更是自己用术法捏出来的的，看姜泽的表情似乎真的被自己骗到了……</p>
这个扭曲的临时躯体消散，徐烈风的意志，再次回归了整个岳州。</p>
“喝！”徐烈风完全苏醒之后，岳阳卫们便被他的意志所掌控，而不是之前那样各行其是的扮演生前的自己。城头上的岳阳卫，气势合一，磅礴的云气凝聚成了一只巨手，就要把天上的白蛟给捏在手里。</p>
白蛟一声吟啸，本已聚拢的云层像是被捅破了天一样，瓢泼大雨夹杂着雷电降下。</p>
雨水如刀层层削割，不多时就将整只云气大手切得不成样子，以至于溃散。</p>
如此凌厉的雨，下得比春雨更绵长，云层颜色丝毫不减，几乎看不到结束的时候，而雨水也已经将下方的岳州同样切的支离破碎，那讨厌又顽强的岳阳卫，此时也已经被剁碎成了肉泥。</p>
白蛟只觉得一阵爽利，像是出了一口恶气似的。</p>
白蛟的咆哮声在雨中回荡：“人魔，出来受死——”</p>
地面上，土石砖瓦的碎屑，人体的肉泥血渍，此刻都流动了起来，混合，攀升，迎着雨水而上，慢慢组装。</p>
就这样，一个巨人，竟就这样在白蛟的面前慢慢成型，身躯完全由岳阳卫的残躯和岳州城组成，仿佛是岳州站了起来一样。</p>
饶是白蛟，此时也看呆了，直到那巨人的面孔变作了徐烈风的样子，才意识到，眼前的居然就是自己的对手。</p>
在高度已经难以计数，看着只能想到“顶天立地”这个词的徐烈风面前，白蛟庞大的身躯就仿佛一条寻常小蛇一般。</p>
白蛟也一时失神，直到徐烈风的手朝它的七寸捏来时，白蛟才回过神来，仓皇从巨人的手指间穿出。</p>
雨还在下，但对巨人已经没什么威胁了，也被刮下的碎屑，在空中漂浮一会儿之后，又会自发的流动回巨人的身上，以至于无论怎么攻击都不会变小。</p>
白蛟羞恼，自己苦修许久，又吞食了这样许多的妖君才能化蛟，怎么可能会打不过区区一个人魔？</p>
拉开了一些距离，白蛟又飞到了云江江面上，再度开始扭动。</p>
滔滔云江被白蛟瞬间截断，水流飞向空中，卷在一起，化作一道几乎与徐烈风一般高大的水龙卷，随后朝着徐烈风的方向推过来。</p>
到了这般层次，徐烈风似乎也懒于使用术法了。</p>
魔气开始在身上滋生，渐渐向背后延伸，竟形成了一对黑色的羽翼。</p>
羽翼轻轻展翅，剧烈的暴风就一反方向向水龙卷吹去，竟将其瞬间吹散。</p>
漫天水花喷散成雾，白蛟拼命飞到了云层之上，在无数黑云的掩盖之下，它客户暂时安歇。</p>
一只巨拳砸碎了黑云，瞬息之间，剧烈的波动将一圈的黑云都给推开，本来宛如天倾一般的恐怖大雨也在此刻止歇。</p>
“找到你了。”徐烈风仰视着白蛟，再一次伸手抓来。这才叫白蛟避无可避，直接被强行捏住了七寸。</p>
剧痛之下，白蛟挣扎起来，但是对这样一副土石般的身躯来说，白蛟的撕咬全然无用，顶多挠下些许碎屑，对巨人来说毫无影响。</p>
巨人将白蛟拥在怀里，缓缓蹲下，身上的土石和血肉也簌簌地落下，开始寻找自己的位置。很快，一座原模原样的岳州城矗立在原地，城头军容整肃，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p>
至于白蛟……谁又会关心它去哪了呢？</p>
姜泽几乎是在近距离看完了这场一边倒的战斗。</p>
阳光从云层的洞中透过，撒下一道光柱，正将整个岳州笼罩在了光柱下。</p>
姜泽还是第一次在城外看着岳州。这个角度看上去……很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