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陵府,去云阳三百里之遥,是云江下游数一数二的大城,即使单一边的城门就有五丈宽,此时也在城门口排起了长队,其中不乏数十丈长的大车队,姜泽所属的车队在里面丝毫不起眼。</p>
进城时,少东家掏出一块木牌,交给了守城的鹰卒。鹰首妖兵扫视了一眼,又简单核对了一下人数,突然问道:“你们队伍里怎么少了一个妖?”</p>
少东家赔着笑脸,显得有些市侩:“经过玉岩的时候被当地镇妖司的走狗闹事波及到,死了一个。不信你问问我们车队的另一个妖?”</p>
姜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鹰卒确认了之后,递回了木牌,跟后面设卡的妖兵挥了挥翅膀:“放行!”</p>
所有人得以回到车上,缓缓穿过城门。少东家凑在姜泽的耳边低声说:“现在妖族王庭要求我们这些长途运输的商队里必须要带上至少一个妖族才行。我们商队里的两个全死了,不过你顶了一个缺,还好。”</p>
淮陵比云阳远要繁华,姜泽来这里也是开了眼界。不过现在小妖神未醒,他还需要低调些才是。</p>
就在姜泽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时,少东家塞了几张纸到姜泽的怀中。姜泽粗粗一看,竟然是银票。“你也知道了,商队要雇佣妖族才能行动,我们能进城也是亏了你。这是原本给那两个妖族的全款,既然它们收不到了,那就是你的了。”</p>
“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秘法可以伪装成化形后的妖,但以后如果还顺路的话,可以优先来找我们。记着我们商号的名字,仁兴号。到时候就把我的信物给掌柜的看,他们都会懂的。”少东家又塞了个东西到姜泽手里,却是个做工粗陋的小木剑,剑柄上刻着一行小字“赠吾弟方时海”,随后就招了招手,随着车队继续前进。</p>
姜泽则是留在了原地,少东家早就和他确认过了,接下来仁兴号出完货要重新北上,并不顺路,所以才在这分开了。</p>
少东家塞给他的银票足有二百两之多,姜泽也不知道他们此前开给那两个妖族的是不是这么多的钱,但估计里面大概率有少东家私人补给他的。</p>
现在,姜泽要思考下一步了。现在小妖神未醒,自己体内的伤势虽然不妨碍行动但还需要修养,继续出发去九都会十分危险。</p>
而且之前那个兔妖少女,竟直接察觉到自己和金乌有关,还逼问金乌下落,后面也可能会找过来,不得不防。</p>
首先,隐藏身份,否则自己的特征太过显眼;然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思考下一步,徐徐图之,这是姜泽给自己敲定的行动步骤。</p>
姜泽将目光抛向了路边的成衣店。进去了两刻钟之后,再出来的姜泽已经是一身藏青色劲装,头顶斗笠边缘放下一圈黑色轻纱,遮盖住显眼的金色眼睛,佩刀位置也移到了背部,虽然不太方便,但能和此前在腰部佩刀的形象区分开。</p>
现在的姜泽,除了因为年纪还小看上去矮了些,活脱脱就是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士模样。</p>
沿着成衣店的人指的客栈方向,姜泽一路走了过去。这淮陵府就是不一样,走到哪都无比繁华,不像云阳岳州那样,铺子什么的总集中在三两个地方。</p>
前方一大群人围在一起,看不太清,姜泽也没打算去参与其中,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围观者几乎都是人族,就没有心思去管了。</p>
毕竟,现在的他实在是无力去管闲事了。</p>
只是,姜泽不去找事,事也会来找他的。</p>
有劲风在耳边响起,姜泽下意识闪避,一杆长枪就从面前飞过,斜着插在地上。同时还有一个有些尖锐的女声响起:“你!对,就是那个小矮子,敢不敢上来和我战上一合?”</p>
姜泽循声看去,声音正是从被人群围起来的正中间,一处擂台上传来的,一个扎着高马尾,穿一身碧色练功服的少女,一手叉腰,另一手挑衅似的招了招,正是对着姜泽的这个方向。</p>
糟了!</p>
何员外只觉得糟心。当年自家女儿不好好的当什么大家闺秀,非要去学什么武。</p>
更糟心的是以前的自己,竟然真就同意了!</p>
一晃过去几年,本该二八年华待嫁的宝贝女儿,现在要搞什么比武招亲!</p>
他可就这一个女儿啊,真嫁给那些行走江湖的粗人,他老何还怎么活?</p>
但是又拗不过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娇娇女,何员外也只好设计了这么一场比武招亲,现场的人都是他亲自出钱筛选的,上场的人也都是找女儿的教习师傅确认过,绝对打不过他女儿的水平。</p>
就当是让宝贝女儿好好玩一场。抱着这样的心态,何员外展开了比武招亲。</p>
结果没想到临近结束时,他这个连败十八个“挑战者”,已经觉得天下英雄不过如此的好女儿,竟然开始挑衅场外的人了。</p>
虽然经过妖族之乱,现在的淮陵府内基本上没有修者,但万一真要是上来个武林高手,那该如何是好?</p>
何员外捂着心口,看着面色冰冷的姜泽,生怕他应了下来。</p>
姜泽真觉得这个世界上脑子有病的人太多了。他现在还有事要做,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台上的何满珠,姜泽就一脚踢开眼前的长矛,继续往前走。</p>
“竟然敢不应战?还是不是男人!”何满珠从小被娇养长大,何曾被这样无视过?一时间发了怒,不仅言语上挑衅,还一脚踢起旁边的兵器架子,随后连环踢在飞起来的十八般兵器上。</p>
整个架子上的兵器都依次飞向姜泽,在寻常人眼里快似流星,但在姜泽眼中也不过如此。他甚至看都懒得看,只是略微侧身,就依次躲开了这些兵器。</p>
跟在这些兵器之后的就是一道碧影,见姜泽依然是无视自己,何满珠索性直接跳出擂台,踩着众人的肩膀连环飞踏出来,落在姜泽的面前拦路。</p>
“小矮子,你就这么没种吗?”何满珠得意洋洋的看着眼前的姜泽,实际上十四岁的姜泽也不过就差她寸许罢了。</p>
姜泽也不搭理,直接就从他身侧绕了过去。</p>
何满珠直接伸手过来就要搭住姜泽的肩膀:“喂,小矮子,我跟你说话呢……”</p>
只是手还没碰到姜泽,何满珠就感觉眼前一花,反应过来时竟然已经趴在地上了。</p>
“你你你……”何满珠一霎时就从地上蹦了起来,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掸掉,一脚飞踹过去,“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p>
何满珠不愧是习武近十年,这一脚力量感十足,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样。</p>
只是在面对姜泽这样有修为在身的人,仿佛蟾蜍面对战鼓似的,叫的再响不如别人随手施为。</p>
何满珠的脚踝直接被姜泽反手捏住,不得寸进。失去了前进的势头之后,何满珠的头就开始下坠了,眼看就要磕在地上,这样磕一下只怕也是伤得不轻。</p>
只是还不待她闭眼尖叫,姜泽一记鞭腿抽在何满珠侧腹,又同时松手,直接抽飞了出去,在地上连连打滚了几圈。</p>
没受什么伤的何满珠坐起来呆呆的看着姜泽的背影,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爹!他欺负我!”</p>
何员外此时才挪动着粗肥的身子急匆匆的跑来,心疼的看着在地上坐着大哭的何满珠,从上到下细细的检查何满珠有没有受伤。</p>
“爹!”何满珠打着哭嗝,“刚刚那人,嗝,他欺负我!嗝,登徒子!”</p>
虽然大家都能看到是何满珠自己无理取闹,但对何员外这种爱女心切的人来说,既然我的娇娇女哭了,那就没什么道理好讲的了。</p>
何员外有些恼怒的对着家丁吩咐下去:“还看什么看?听不到小姐说了什么吗!把那个登徒子抓住给我打一顿!”</p>
“这这……是!”家丁刚才也是目睹了全程,大小姐那么厉害的都打不过,让我们去?但老爷的话也不能不听。既然不敢打,那我们先围着就是了。</p>
何家即使在淮陵府也算小富了,家丁数量不少,甚至围观比武招亲的人群就有不少是家丁客串下来骗骗他们傻兮兮的小姐的。</p>
此时齐出动,乌泱泱一大群,将姜泽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只是谁也不敢动,生怕被姜泽又给吊起来打一顿。</p>
姜泽却是先恼了。刚刚没下重手不是因为什么怜香惜玉,单纯只是因为收拾何满珠一个并不影响他继续走路,现在这么多人把路全给堵死了,怎么前进?</p>
姜泽也不浪费时间了。一记手刀,直接劈在脖子上,先砍晕一个。直接将这晕过去的家丁身体当成是滚木,施加小劲,凌空推了出去,就撞倒了一片的家丁。</p>
见姜泽动手了,家丁们不想打也得打了,直接涌上来就要把姜泽给挤住困在里面。姜泽横跳起来,踩着家丁的脸,脚不着地的踢了一圈,将这一整圈的人都踢得后仰栽倒。</p>
要不是这些全是人族,姜泽早就直接用重冕开杀了,现在连刀都没用,也是他太仁慈了。</p>
察觉到身后还有想要偷袭的,姜泽左手探向后腰,一拍刀鞘底部,金刀朝上撞过去,刀柄直接磕在那人下巴上,撞出来满口血。</p>
如此鏖战,连盏茶功夫都没有,场上就没有一个人能站着了。</p>
就在姜泽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可以离开的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等等,公子——”</p>
全程目睹了姜泽怎么杀败自家全体家丁的何满珠,此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委屈,而是面目含春,语气含情,看着姜泽的背影喊道:“公子你赢了,那可就要娶小女子我了啊~”</p>
也直到这时,姜泽才终于踉跄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