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p>
胡三儿突然暴起，弓弦震响的瞬间，七十步外的火把应声而灭。玄铁箭穿透皮盾的裂帛声清晰可闻，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第一个！“他獠牙般的犬齿咬住箭尾，搭箭的姿势宛如捕猎的豹子。</p>
月光在他的皮甲上凝成流动的水银。</p>
陈安之的拇指抚过重弓牛角弭，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老什长临终时跟他说的话。</p>
“长安游侠…”</p>
他自嘲一笑，长安…那是何处，我连这小城都未离开过，又怎么想得到长安的模样。</p>
当第七支火箭在云梯旁炸开时，他嗅到了熟悉的腥甜——那是玄铁箭特有的血腥气，混着淬火时用的马血，在寒夜里蒸腾成白雾。</p>
他忽然意识到脚下黏稠的触感不是血——不知何时漫上城头的薄霜正啃噬着甲胄，将每个人的呼吸都凝成白茫茫的雾刃。</p>
“来了。”</p>
陈安之喃喃到。</p>
他已经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动，成千上万人在借着雾气的隐埋下犹如洪流一样向着这座边陲小城冲来。</p>
“云梯！”</p>
陈安之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呼喊声，一座座云梯像变戏法一样从城墙下面拔地而起，蛮横的扣在这座并不高的城墙上。</p>
远处敌方的箭雨已然停歇，陈安之现在并没有用那三支玄铁箭。</p>
那是好东西，好东西要留到最后用。</p>
张弓，拉弦。</p>
“咻！”</p>
伴随着一阵破空声，利箭快的如同索命的鬼魂，一箭便将城墙下的一名敌军射倒。</p>
他感受着心中的那抹跳动火焰，一种愉悦的感觉油然而生。</p>
挽弓，射箭，取箭。</p>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每一箭的射出都表明敌军有一人倒下。</p>
“滚木！快！运滚木过来。”</p>
“金汁！我这金汁不够了，该死，后勤队那帮家伙死哪去了。”</p>
“上来了，他们快上来了！”</p>
“该死，他们是不需要休息吗！”</p>
“举盾！”</p>
“………”</p>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叫骂声在他耳边此起彼伏。</p>
陈安之却是完全不管这些，他宛若精灵一般游走在城墙之上，看准之后便是一箭过去。</p>
他将杀戮这项工作作成了舞台上的艺术一般，此刻纷乱的城墙就是他表现的舞台。</p>
“嗯？”</p>
依旧是熟练的摸向身后的箭袋，却发觉箭袋中的二十余支箭早已射光，如今只剩下腰间的三支玄铁箭。</p>
“这些可是好东西，给你们这群狼崽子用那可是天大的浪费。”</p>
陈安之说着，将背后的箭袋卸下扔到一旁，用力的将镶嵌在墙砖之间，先前由对方射来的箭拔出。</p>
准头有点差。</p>
这是陈安之对这些箭的评价。</p>
赵文启此刻早已杀红了眼，一双红彤彤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即将爬上来的敌军，只要看到对方快摸上来便是毫不犹豫的一箭射出。</p>
夜晚的雾气，四处纷飞的血液飘荡在他的身旁，赵文启随手将其在脸上胡乱一抹。</p>
冰冷冷的感觉却让他是更加的沸腾。</p>
此刻他哪还有半点书生的模样，活脱脱的像个地狱爬出的恶鬼。</p>
陈大眼则一手举着盾牌另一手挥舞着军刀，蛮横的与每一个冲上来的敌军厮杀着。</p>
劈刀，格挡，恰到好处的转身，找到机会便像是手术刀般精准无误的割开敌军的喉咙。</p>
“死！”</p>
陈大眼突然暴喝。猛的扯下身上的皮甲，露出心口的齿痕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亡妻留下的印记随肌肉贲张起伏，仿佛某种古老部族的战纹。每当斩落敌首，他便将热腾腾的血抹在齿痕上，让滚烫的液体在胸膛上流淌。在他看来，这是对于亡妻最好的慰藉。</p>
胡三儿则依旧保持着他兵油子的本事，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挽弓射向敌军。</p>
同时眼神还时不时的关注着哑巴阿竹，留意着他的动作，每当有敌军快要砍到他时，便会毫不犹豫的一箭射出，往往都能精准无误的钉在那人的后心窝上。</p>
这个不会说话的少年并未向他想象中的那样因第一次接触到杀戮的慌乱，尽管依旧身躯有些颤抖，但手中的军刀却是握的愈发的稳。</p>
“好样的，我们伍中就没有孬种。”</p>
胡三儿笑着，手中拉弓的速度却是更加的快上几分。</p>
整个局面就这样一时之间僵持住，小小的边城，并不宽广的四面城墙却将对方这些数倍余他们的敌人给拖住。</p>
若是就这样僵持下去，随着时间的流逝，胜利必然属于他们一方。</p>
“他们还没有动作吗。”</p>
箭楼飞檐上的冰凌突然齐根断裂。紫衣女子轻点足尖避开坠冰，腰间的玉铃铛却无风自鸣。她指尖缠绕着丝线般的雾气。</p>
箭楼中，则是密密麻麻的围满数十人。</p>
数十人都统一穿着一身白皙的长衫，胸前用金线绣着一座流转着异样光辉的古鼎。</p>
由此可见里边的这些人物身份并不一般。</p>
“还没，到现在还没使用些出格的手段，怕是还是没那个胆量干出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p>
“不敢，呵。”</p>
那女子像是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不屑的轻声笑了起来。</p>
“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干的事情，真当北境十三镇是如何沦陷的，现在的战火早已不止我们一处了。”</p>
“我们此次前来只是来确定最后的一些事情，北境毕竟太远了，有些事还是要亲眼看到才好。”</p>
“你是说……”这座小城的军事长官感觉有些不可置信，瞳孔微缩。</p>
“没错，那群疯子已经疯了，他们凌驾在我们之上太久，早已经忘了当初的诺言。”</p>
“他们就不怕得罪书院吗！”那名男子有些惊恐的说道，这种足以改变整座大陆格局的荒唐事尽然就这么发生了，自己还在这第一现场。</p>
“书院，那帮老家伙的顽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是只顾着自己，哪里会过问这些王朝之间的争斗。”</p>
“而且，怕只怕已经管不了了，前段时间星陨如雨，你就真当只是他们所说的那般简单？”</p>
“那天机阁呢，那些圣地呢他们也不管吗。”</p>
“天机阁？”</p>
那名女子似是对此更加不屑。</p>
“他们，一帮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的情报贩子罢了，他们宁愿越乱越好。而且说不定他们做出这种事情背后也离不开天机阁的助力。”</p>
“至于其余圣地，呵，一群冢中枯骨罢了。”</p>
言语中满是将那些被修士奉若神明的圣地不屑一顾。</p>
“那“神”呢？他会保佑我们这群虔诚的信徒吗。”</p>
“他们，他们或许会出面……算了，他们那些事你是不明白的。”</p>
女子仅仅只是一番言语便将他心中的希冀打的七零八落。</p>
但他却是无可反驳的，他是明白眼前这位女子那通天的身份以及对于修行的天赋的。</p>
“只能希望他们还能有所收敛，别真闹出什么天大的动静。”</p>
那名男子一脸担忧的看向城墙上杀伐的人群，他是最了解对面那个王朝恐怖的实力以及疯癫。</p>
“收敛，太初王朝重来不知道什么是收敛。”</p>
紫衣女子与他身旁背负剑匣的青年看着远处的敌营。</p>
那四人全都浮空而立。</p>
不假外物浮空，是大修士的象征之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