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巧算千般终付水,险途一过便登云
待李隆基一番话说完,在场的其馀几人便都面露惊色,包括在旁记录的高将军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连原本站在窗边,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先天真人,在听完李隆基的一番话後,都不由面露惊奇之色,她道:「贫道还以为,你会假借赏赐之意,将去疾赚去长安。」
「长安?洛阳亦是国都,朕在此的岁月虽比不得长安,却也不算短。」李隆基鳖了先天真人一眼,又看向窗外,「李去疾既是文武皆全,於修道丶为学上皆有建树,自当嘉奖,但他处世手段如何,尚不清楚,所以要给他找些事做。而做事,以他如今的底蕴,在长安是做不了的。」
「洛阳与长安自然不同,其中原因,你我皆知。」先天真人说话间,抬步朝门外走去,,「你的性子不会改变,此番安排,定有贫道看不出的深意,
不过以去疾的能耐,些许安排,未必是独你得利,一样会助他前行。」
话音落下,人已在门外。
「若是不知她性子的,定以为她这番话是要捧杀李去疾。」李隆基警了远去的女冠一眼,待收回目光後,又看向窗外,嘴里则对旁边人道:「将写好的东西,送交诸公,令他们依例制之。」
高将军迟疑了一下,最後还是道:「此事,恐怕不是那般容易定制,毕竟九公子身份敏感,却不曾宣扬天下,又未曾经过科举,贸然与官,难免会有非议,也与三郎你之前的主张相悖。」
「主张相悖?」李隆基笑了笑,丶「这几年斜封的官也有不少,至於说他的身份不曾昭告天下,这是正常的,若是昭告了,」他指了指高将军手上所写,「这岂不是多此一举?朕,就是要在他不曾恢复身份前,瞧瞧他还有多少本事,本想着等兵策之事开花结果,顺水推舟,如今有问天台辩经一事,
正好提前运筹。」
说到这,他指了指窗外高台:「依照之前既例,抄录一份给李林甫,事情还是该办就办,不用顾虑其他。」
顿了顿,李隆基又想到一事:「刘神隐何在?让他过来,朕有话要问他「这事怎麽就成了这样?」
问天院的一处角落,杨面色铁青,看着来往的兵将,引导着一众儒者丶看客,往各处聚集,便觉难受丶无奈。
「明明自打踏入那虚幻之界中,我便步步为营,不曾有什麽过错,接连镇住邪魔,收拢儒道精华,已然寻得脉络,待找到此界核心,运用至宝,便可撷取此界精华,为何最後会变成那般?不光有许多天外邪魔之影,那李去疾更是大出风头!我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莫非莫非他才是这一时代的主角?」
「莫要乱了心念!」
这时,苍老之声在他心底响起:「一时挫折而已,天欲降大任,必苦心劳骨,各有波折,以磨练身心,何况事不过三,你碰到这李去疾,前後也才两次,让他一时得意,算得了什麽?此番你在那乱念之界中也得了许多,不显於人前,也不算是坏事,可低调沉淀,默默吸收,待寻得下次机会,配合老夫的至宝,必然一鸣惊人,天下皆知!」
「还是老祖宗有智慧!」
杨的情绪有所回升。
那苍老之声又道:「如今这李去疾气运正隆,乃是运势来时,他一时得利,也不见得是坏事,至少能知道,在此人身边就有起势之机,老夫可以隐秘联系几位老友,为你安排,再让你取几样宝物,祭以玄法,分润其气运,
窃其位格,此消彼长,一举两得!」
「妙!不愧是老祖宗!」
杨终於重新振奋。
但就在这时,却有个金吾卫将士过来,冲他抱手行礼,接看一指人群:「请这位郎君往前方一行,有几位司衙中的先生,要询问你一些事。」
「这是怀疑我?」杨眉头一皱,但没有发作,想着先低调发育,於是一甩袖,昂首前往。
其人身姿,却被一双妙目捕捉。
「这不是那位太真元君的兄长麽?之前我受封之时,此人曾来祝贺,还结交了我府上的小厮,听说出手阔绰,文采也还行。」
说话之人,正是身看华衣的年轻女子,先前在虚幻之界中,她亦有念头投影,见得李易身姿,此番醒来,立刻就缠着自家亲人,朝着要去见高台上的李易。
与他同行的,却有之前满身贵气的威严儒雅男子丶以及一身雍容华贵的女子,同行的更有信王丶李婉依丶薛凡,只不过这两人落後两步,尤其是李婉依,一副不怎麽情愿同行的模样。
这时听得此女之言,那儒雅男子皱眉道:「杨家的人,为何会在此处?」
「兴许是来凑热闹的。」那年轻女子想了想,「这人叫杨,有些文采,他那妹妹那般得宠,将父皇迷得神魂颠倒的,这杨若在士林中混出一点名堂,有些人望,那杨太真的一句话,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
但那雍容女子却道:「「如此钻营丶投机,绝非善类。」
年轻女子一听,笑容收敛,略带冷意的道:「你是担心此人分润了那李去疾的风头吧?如今可还不能—...」
「这些事,不是尔等该议论的。」那儒雅男子直接打断,然後对身旁几个护持的将士道:,「吾等想往高台,去见一见此番论辩的诸位大儒,可否着人安排?」
那将士却道:「那几位自有安排,几位乃是贵人,如今局势不明,不可轻涉。」
儒雅男子还待再说,远处却有几名官员打扮的飞奔而至。
「见过—..」
为首之人正待出言,却被那儒雅男子摆摆手,止住:「李公,此处纷乱,不要谈及吾等身份。」
那人当即点头:「是,是!还是殿———还是公子想的周到。
儒雅男子顺势又要说话,突然心有所感,抬头朝远处一看,见正有一群兵将,将那问天台上的几人引领下来,也不与其他儒者接触,就朝院外走去。
他眉头一皱,就道:「吾等本想去拜见一下高台上的几位大儒,何故要将他们带走?」
那官员当即道:「问天台有大变,需要询问清楚,那几位都是当事人,
自是不好让他们与其他人接触。」说完,他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将几位先生独自带走的命令,源於更上面,非下官所能置喙。」
「更上面?」
儒雅男子一听,眉头舒展,不复坚持,甚至还挡住了想要冲过去的李婉依,且道:「既然如此,那确实不好违逆,朝廷当有朝廷的法度。」
「本以为将吾等带过去,是要仔细询问问天台上发生的事,没想到前後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就被放出来了。」
一个时辰後,李易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对匆忙赶来的徐正名这般说着,
後者在洛阳司衙中关系丶人脉俱全,因此全程陪同。
徐正名笑道:」「这个正常,你也得看看那都是什麽人物?不是哪家的山长,就是诸生之师,许多还是豪族丶大族的宿老,随便拉出一个,就是桃李众多丶子孙满堂,论人望丶说影响,这一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哪能真就当成犯人审问?你是不知道,这关进去还没多久,上上下下就有不少人来打招呼了,肯定是要都放了。」
李易就道:「如此说来,我还是沾了他们的光。」
「这你可就说错了。」徐正名笑眯眯的道:「如今你的名望,可不比其他人低,甚至再过一阵子,直接超越他们,也不算奇怪。而且,我瞧着那几位大儒,言语间对你也颇为尊敬丶推崇,你这人望,眼看着就要起来了。这就叫,你这是遇险成吉,否极泰来!」
李易却是摇头失笑:「这人望於我何用焉?」
「此事自然有用,就是在修行上也有帮助。」徐正名知道李易最在意的是什麽,当即点明。
两人说话间,很快就到了李府门前,
不过,等他们自车上下来,却发现李府门前,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那车雕镂精工,饰以金纹,马匹雄骏,毛色如墨,俱显不凡。车旁环立数名护卫,披甲持剑,神情肃穆,呼吸间气血浓烈,皆精锐士。
还有一人,立於车前,白面无须,戴进贤冠,着绛纱袍,踏乌皮靴,举止端庄,气度非凡。
徐正名一见其人,神色微变,对李易低语道:「此乃宫中谒者!」
「谒者?」
李易还在疑惑,对面那人见着他,已是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见过李郎君,下官高承礼,先给李郎君贺喜了。」他这般说着,指了指李府院中,「还请郎君移步正堂,下官此番是领着圣人之意,通传敕书的3
说罢,竟是自顾自的走了进去,无人阻拦。
「敕书?圣人之意?皇帝?」
李易眉毛一挑,随即见到等候在门前丶小心翼翼等候的李枝等人。
「此人是宫中宦官。」徐正名的声音在他身後响起,「他既然姓高,想来与那位骠骑大将军关系不浅,此番既带看圣人之意而来,还拿看敷书,兴许是好事。何不前往一看?」
「他都入府了,我还能不看?」李易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便去看看吧。」
等他走到院中,这才发现,正堂前竟已摆上香案,焚香燃烛,那高承礼已是立於案前,神色恭敬,他手中捧着一封文书,斜封其口。
徐正名也见了场面,当即了然,就又低声传声道:「非是中书省起草,
无钟鼓之鸣,亦无仪仗之列。但此人既然敢说是圣人之意,那至少出自门下,便是斜封,也得有点场面,所以架案焚香,这些事应当提前通告你府中了,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李易眯起眼睛,嘀咕着:「斜封官麽?」
对面,李正等人行来,到了李易丶徐正名身旁,而後者耳边低语,似在讲述今日见闻。
高承礼见李易进来,当即道:「李郎君,咱家此来,乃宣圣人敕令,请听封!」他这一下声音洪亮,虽有几分尖细,却也气势十足。
李易闻言,正待出言,却被徐正名推了一把,回头一看,见後者正在摇头,示意他过去听宣,口中传信。
李易便不多说,大步走了过去,来到案前,却无行礼,或跪伏之意。
高承礼见之,眉头微皱,但想到来时得了吩咐,即便受旨不跪,也得传意,於是深吸一口气,而後高声宣读,声如洪钟,字字铿锵—
「圣人日:朕尝思贤良以治国安邦。」
「咨尔李去疾,精於兵策,通於文儒,有报效朝廷之志,更澄清东京诸事,有功当赏。」
「今授尔范阳军行军司马之职,锡之伏羌县侯之爵,以示优隆,统领。
尔当尽忠职守,勤以用命,守疆镇土,宣以教化。钦哉!」
徐正名丶李正等旁听之人,皆面露惊意!
「未免有些过分了·
徐正名心中暗道,可一想到李易的真实身份,却又了然,只是却忍不住心里叹息:「消息一旦传出去,怕是还有馀波」
「嗯?」
李易也对这结果十分意外!
可不等他细思细想,便觉冥冥之中,一点灵光自虚空中落下,加持於身顿时,一股奇妙之气,竟在泥丸宫中生出,其色为青,如云如雾,在那宫中一转,便落到儒道神之下,将个心中神承托起来,有如腾云驾雾!
那儒道神一身青色儒袍,这时被云雾承托,便有几分要升腾起来,直往云霄去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血肉之中的伏矢魄,竟也震颤起来,其中的疆域图隐隐震动,似与这团青色云雾有着牵连;甚至於,当李易凝神於伏矢魄丶感受大唐疆域时被儒道神握在一口主七出中德德雪歌
他有感应心中一动,李易心有猜测,却又察觉到,这青云之中还有欠缺,并不完整。
「还缺点什麽?」
李易这边想着,那高承礼却已经收起救书,走上前来。
「恭喜李郎君!」他抱手行礼,继而失笑,,「不对,现在该说,恭喜伏羌县侯才对!这相关的官府丶文书丶印玺随後便会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