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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莫道相见如不见

    那琴音一陈紧似一阵,声如雷鸣,疾似滚珠!
    珊夫人神情一阵一阵激动!
    须霞低声道:“师父!这琴音怎么听了教人心里发慌!”
    珊夫人道:“弹琴之人恐怕只用了三分功力哩,如用上七分八分,内力不强,定力不够的人心脉都会被这琴音震断。”
    须霞惊道:“这样霸道?”
    珊夫人神情激动地道:“这是有名的‘鬼府琴音’,看样子他们也先后自动了!”
    须霞诧声道:“他们?难道是……?”
    珊夫人抢口道:“‘鬼府琴音’,‘沧浪剑’,‘流云指法”都是‘绝命谷’不传之秘,武林中人称之为三绝!”
    须霞振声道:“难道这弹琴之人是‘绝情谷’谷主诸葛钧?”
    珊夫人喟然道:“这琴音已二十年不闻了,除了诸葛钧谷主谁还会有这样好的功力哩!”
    这时,琴音戛然而止,可音在夜空中久久不息。
    珊夫人倏地起身道:“赶!我们去看看!”
    两人方待举步,琴音忽又响起,两。人复又停步坐下。
    但这次琴吉却大不如前,后者手法粗疏,弦音滞涩,显然已换了一个弹琴之人。
    这人只弹了片刻,琴音顿渺……。
    片刻,手法熟练,铿锵有力的琴音义滚动而去。
    从琴声可测知是一师一徒在钻研琴艺,珊夫不不由纳闷不解,私心暗付诸葛钧在教谁弹琴呢?两人交替着弹奏了约摸一个更次,此时已将四更天了。
    学琴之人进步神速,到最后已是手法圆润而烂熟了,虽然珊夫人还分辩得出来,但稍一恍惚,也难分分开!
    忽然,琴音静止,久久未再弹奏!
    珊夫人拉着须霞,疾步走出破庙,循琴音发出方向,狂奔而出!
    两人方奔行一箭之地,蓦然一道黑影在眼前闪起!
    原来是一个黑衣蒙而人站在眼前!
    蒙面人身躯魁伟,两道目光从黑由上端透出,宛若两颗明亮的星晨。神光堪可照人。
    蒙面人胁下挟着一个黑色长形包袱,一望而知是一具古琴,从他头上黑发看来,他必定是学弹之人。
    三人面对,均未发话,那蒙面人尤其静得出奇,连一向定力不弱的珊夫人都不由心头狂悸,须霞更是震慑了!
    良久,蒙面人方吁了一口气,暗然道:“珊妹!今日之见,真是恍如隔世了!”
    珊夫人如中晴天霹雳,心头狂震,浑身麻木,多么熟的声音呀!可是……,难道是鬼魂么?珊夫人不由得倒退半步,斯期艾艾地道:“你……你……?”
    蒙血人和声道:“妹珊!不用怕!诸葛天明没有死!他一天不见你,一天就不会甘心死去!”
    珊夫人低呼了一声,象有一个硬东西塞在喉咙里似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须霞也怔住了!听口气那男人是师父的恋人,但为何乍见之下,边样冷冰冰昀呢?难道因为自己在旁边有不便么?一念及此,须霞就缓缓地朝后退去,一直退出十丈开外,找了一方青石坐下,闭目调息法了!
    读老诸君想必已明白他们的身份了,他们就是二十年前一吻成仇的”绝命书生”诸葛天明和‘七煞玉女’司徒珊珊。
    诸葛天明缓缓地拉下面由,露出那张清哲而白净端正的面孔,喟然一叹道:“珊妹!‘七煞洞’的飞吻伤身,长吻致命,是武林中闻名的,你为什么要用来对付我呢?”
    司徒珊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泪水却滚到脸边。
    诸葛天明又道:“珊妹!你不是说我们之间只有爱没有有恨吗?那你为什么对我下此煞干呢?”
    司徒珊珊有是默然,但她的视线已因热泪盈眶而模糊,眼前的景象仿佛又是二十年前无情峰底大槐树下的情景。
    俚诸葛天明的声音却是低沉黯然,哀怨,已不象在大槐树底下,拥抱着她时那样甜蜜动诸葛天明复又沙哑地道:“说吧!珊妹!死在你手里毫不遣憾,但我要知道原因。”
    司徒珊珊心底的郁结终于打开,满腹的怨气也一古脑进发而出。狂喊道:“我没有,我没有!……”
    接着,猛力扑进诸葛天明怀里,双拳擂打着他的胸脯,不停地狂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真是冤枉死了!……”
    这一阵猛喊,使须霞吓了一跳,睁开眼一看,却见师父扑在那男人的怀里,那男人的一支手抱住了她师父的腰,不由得使她心里一阵狂跳,又赶紧闭上眼帘!
    诸葛天明感到一阵震悸,也感到一震舒扬,温婉地道:“珊妹!这一句话就够了,二十年的苦日子没有白煞,今天我总算心安了,只要不是你有心的就行了!”
    司徒珊珊泪眼滂沦,唏嘘地道:“事后我才知道,有人在我食物中下了药物,以致毒吻自发,当你中莓倒下时,你知道我有多痛心!”
    诸葛天明冷竣的脸露出一丝的笑意,和声道:“这也是我命不该绝,刚巧碰上了个‘医仙’文星桥,他救活了我!”
    司徒珊珊目光一亮,疾问道:“你为什么不立刻找我呢?白白磋揉了二十年岁月……”
    诸葛天明苦笑道:“珊妹!我何尝不想找到你哩!可是,文大夫救活我以后,他向我要求,要我二十年内不要找仇家!”
    司徒珊珊喟然道:“原来你一直把我当仇家!”
    诸葛天明道:“在没有听到你亲口这句话之前,我不能那样想啊!”
    司徒珊珊浩叹一声道:“这只怪我的命苦了!”
    葛诸天明道:“快别说这些丧气话了!我们不是又相见了!
    珊妹!坐下谈吧!”
    两人席地坐下,诸葛天明又道:“珊妹!不是我怪你如果你当时守在我身边,我们不是早就相见了,误会也早就解开了,谁叫你拔腿就跑?”
    司徒珊珊喟然道:“当时我简直快要疯了!只知道没命的狂奔,其它什么也不知道了!”
    诸葛天明柔和地将司徒珊珊抱在怀里,轻言细语地道:“珊妹!我不怪你!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后我俩永不分离,任谁也分不开我们。”
    司徒珊珊倏地象中了魔似地,一下弹开了他的怀抱,厉叱道:“不要碰我!”
    诸葛天明不由大骇,惶然道:“珊妹!你这是干什么?”
    司徒珊珊仍是厉言厉色道:“叫你不要碰我,你就不要碰我!”
    诸葛天明纵身过去,护住了她,两支一臂膀象铁似的箍住她的身体,疾声道:“珊妹!我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重又相逢,我可不由你这样使性子了!”
    司徒珊珊竭力挣扎,但是,她的功力比起诸葛天明总要差一点,何况她靠在诸葛天明的臂弯里,身体早就稣软了一半,任凭她怎样挣扎,都休想挣脱他的怀抱。
    司徒珊珊终于放弃了挣扎,乏力地道:“明哥,求求你,放开我,不然会弄脏你的身子。”
    诸葛天明道:“放开你可以,你得说出道理来,不能在这样任性胡闹!
    司徒珊珊连连承认道:“我!我说,我说!”
    诸:葛天明放松了手臂,司徒珊珊挣脱了出来,喘了一口气道:“明哥!我完了,今生今世再也不配和你在一起了!”
    诸葛天明惶急地道:“珊妹!怎么回事呢?”
    司徒珊珊略一定神,方道:“那天我一直拨足狂奔,也不知奔行多远,天亮时,终因浑身乏力,昏倒了过去。”
    诸葛天明关切地问道:“后来呢?”
    司徒珊珊接道:“醒来时已是八月十六号晚上,原来我被一个名号‘九全老人’的人救到他的茅屋里。”
    诸葛天明惊道:“九全老人?八月十六号晚上,你在他那茅屋里过——夜?”
    司徒珊珊韵然点头道:“是的。”
    诸葛天明道:“那天晚上我也是在九全老人的茅屋里投宿呀!”
    司徒珊珊蓦地一惊,疾声道:“你?你看见?”
    诸葛天明道:“看见你会不叫你!”
    司徒珊珊神情不安地问道:“你半夜里可曾听见什么响动?”
    诸葛天明摇摇头道:“什么也没听见,临睡前,老人给一怀安神酒,我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离开茅屋,”
    司徒珊珊喟然道:“我在临睡前也喝了一杯安神洒,那杯酒使我好好地睡了一觉,但也使我饮恨终身!”
    诸葛天明听出话中含意,疾声道:“难道……?”
    司徒珊珊背过身去,哽咽地道:“第二天我离去时,并未觉出异样,可是,一个月后,我……我……我觉得有了孕。”
    诸葛天明象是当头挨了一记闷雷,一下跳起来,骇然张目道:“那……那……?”
    司徒珊珊抽噎着道:“一定是那老色鬼用药酒迷奸了我!”
    诸葛天明喃喃道:“那样一个慈祥的老人,怎么会做这种丧天害理的事情!”
    司徒珊珊沉声道:“除了他还有谁,当我去找他理论的时候。
    他早巳逃之天天了!”
    诸葛天阴韵然摇摇头道:“这真使人难以相信。”
    司徒珊珊道:“难道我会编出事故来骗你!”
    诸葛天明问道:“孩子呢?”
    司徒珊珊冷冷然道:“丢了!”
    诸葛天明惊道:“珊妹!你怎么狠得下心的?”
    司徒珊珊沉声道:“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我怎能容得那两个蘖障!”
    诸葛天明喟然道:“真可惜!”
    司徒珊珊倏地回身,沉叱道:“你说什么?”
    诸葛天明沉静地道:“太人有罪,孩子无辜!为什么不留下。
    我们可以抚养。”
    司徒珊珊凄苦地道:“明哥!不要再提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吧!往日之情,让我们永埋心底,今日,我已是一个失女人,讲什么都不配,所以能活到今天,只是沉冤未雪,血仇未报,等到有一天……”
    说着,竟然咽不成声。
    诸葛天明浩叹一声道:“珊妹!二十年不见,想不到你竟如此消沉,这件事情说起来并不怪你,你只是遭受迫害……”司徒珊珊突又发起狂来,怒叱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诸葛天明仰首喃喃道:“相见却如不见,天啦!你对我诸葛天明何其残忍?”
    说着,双手掩面,暗自悲苦!
    一双柔夷又搭上了他的手背,那是司徒珊珊的玉手,她一正髂道:“明哥!让我们携起手来,共为两家血海深仇而努力吧!”
    诸葛天明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地道:“为什么不说,让我们携手起来,同共谛造人生美景呢?”
    司徒珊珊微惊道:“你难道连血海深仇都不顾了?”
    诸葛天明冷哼一声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司徒珊珊疑声道:“两家同遭灭门,你竟然说是小事!”
    诸葛天明沉声道:“珊妹!我只是因为有了二十年不寻仇的诺言,所以才隐迹林泉,将血海深仇暂抛一边,不然,这事早该了结了!”
    司徒珊珊喟然道:“你将内情看得很简单了!”
    诸葛天明反问道:“难道很复杂?”
    司徒珊珊微一颔首道:“内情并不如你想象中单纯,动起手来也不会如你想象中那样容易!”
    诸葛天明微微一楞道:“说说看!”
    哥徒珊珊道:“第一件事就会使你感到意外。”
    诸葛天明神情一怔,蹙眉问道:“什么事呢?”
    司徒珊珊美目一翻道:“明哥!你知道我们的事是谁造成的?”
    “谁?”诸葛天阴低呼一声,一方面是在问对方,一方面却在问自己。
    司徒珊珊朗声道:“柳——逢——春。”
    “啊”诸葛天明果然大感意外。
    诸葛天明怔神良久,方问道:“怎么会是他呢?”
    司徒珊珊不答,反问道:“你知道为何被家父逐出门墙?诸葛天明沉吟一声道:“记得当年令尊并未宣布罪状。
    司徒珊珊喟然道:“其实,宁父也有难言之隐,当时武林中有许多不谅解之人,还说家父太为心狠手辣!”
    诸葛天明慢应道:“江湖本多事,说就让他们说吧!”
    司徒珊珊道:“家父收了一个义子,柳逢是最小,但他最得家父庞爱,她不但不予补报,反而做下。……”
    司徒珊珊倏地语气一顿,诸葛天明不由问道:“他做了些什么?”
    司徒珊珊接道:“他不但和六姨私通,而且对我还时存非礼之念!那时他不过才十七岁!”
    诸葛天明惊道:“那样小就敢做大悖人伦的事,真是其心可诛,其行可耻了!”
    司徒珊珊又道:“他和六姨的事,家父早有闻风,以为他小不懂事,想是受了七姨的引诱,只是将六姨遂出,对他并未深责,后来……”
    诸葛天明接口道:“后来他又在你头上动歪脑筋,是不是?”
    司徒珊珊点头道:“那年我才十三岁,柳逢春竟然妄图非礼,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褚葛天明咬牙切齿道:“令尊早该一掌劈死他,扔到无情峰顶喂狼才对!”
    司徒珊珊喟然道:“家父性情爆燥,武林中人都视其为魔头,但除了在女色方面稍难自制外,其他倒无大恶,尤其心肠特别仁慈,若不是为了我这独生女今后的安危,恐怕家父连将柳逢春逐出门墙都舍不得哩!”
    诸葛天明叹道:“一仁之念,竞种下灭门祸根,闻声和上官魁出面,定是柳逢春这厮在内中游说的了?”
    司徒珊珊点头道:“当然是他!柳逢春被逐时,家父曾厚赠银两,广拨仆从,希望他能自立门户,想不到他竞投拜‘剑魔’闻声寒为师,当时家父就应对其加以制裁,可是家父竟然又放过了他!”
    诸葛天明不解地道:“令尊何以对柳逢春如此宽厚呢?”
    司徒珊珊道:“柳逢春悟性极大,禀赋特异,家父早巳视其为衣钵传人,当时是不得已逐出门墙,总希望他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诸葛天明冷笑了一声,未再答话,良久,方又问:“珊妹!
    你方才说我们之间的事……”
    司徒珊珊接口道:“有人在我食物中下了药物,使我毒经自流。毒吻自发,而那种药物普天之下只有三人会配,家父,我,还有就是柳逢春!”
    诸葛天明缓缓摇头道:“这就不对了!那时柳逢春已不在洞中了呀!”
    司徒珊珊道:“明哥!你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洞中还有柳逢春接应的人,这一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诸葛天明惊道:“谁呢?”
    司徒珊珊道:“九花姐!”
    诸葛天明一声问道:“是不是你六姨带过来的那个女儿?”
    司徒珊珊点头道:“原来这对狗男女早就勾搭上了!”
    诸葛天明蹙眉道:“你有证据!”
    司徒珊珊微一领首道:“当然有!‘七煞洞’遭祸时,九花就没有遇害,后来柳逢春又将九花献给了‘剑魔’,并生下一个丑八怪女儿,玑在住在九花山,盖了一所庄院,名为‘九花山庄’!”
    诸葛天明喃喃道:“他们时计划可说狠毒而周密,使我丧来生在你飞吻之下,原因两家逍门之祸看上去也象是相互残杀,他们逍遥自在地置事外,想不到他们竟全部落了空!”
    司徒珊珊道:“他们并没有全部落空,你身边的‘沧浪剑’不是已经到了他们手中了么?如今‘沧浪黑龙’相会也足以傲视武林了!”
    诸葛天明神色微微一变,不过,黑夜之中,司徒珊珊并未觉察!
    司徒珊珊又问道:“你身边带的可是‘鬼府古琴’?”
    诸葛天明默然地点点头!司徒珊珊激动抓住诸葛天明的手臂,疾声道:“你已见过令尊了?”
    诸葛天明点点头道:“就在方才!”
    司徒珊珊惶急地问道:“可有家父的下落!”
    诸葛天明神色一直地道:“目前令尊还不能现身,他……。”
    司徒珊珊抢口道:“难道见见自己女儿也不行?”诸葛天明道:“令尊可能在从事一件极为重要的工作,所以……。”
    司徒珊珊轻叹道:“只要他老人家还健在就好了!”
    诸葛天明振声道:“珊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二十年来二位老人家朝夕相伴,早已成了生死莫逆之交,再也不会反对我们俩的事了!”
    司徒珊珊神情一震,戚声道:“明哥!求求你,不要再提这些事好不好?”
    诸葛天明喟然道:“珊妹!何必这样作践自己哩!我方才已经说过了,罪不在你……。”
    司徒珊珊转过身去,声冷如冰地道:“明哥!求求你不要再逼我,我自己有了打算,只待血仇—复,门户重建,找九生老人算完这笔辱身之恨,此身将以青灯古佛为伴……”
    诸葛天明插口道:“杀完人再去向佛?珊妹!你是在向别人报复,还是向你自己报复呢?”
    司徒珊珊未予置答,扬声喊道:“霞儿!……。”
    须霞自地上一跃而起,答道:“徒儿在!”
    司徒珊珊招招手道:“过来!”
    须霞走过去,司徒珊珊向诸葛天明弘见道:“这是小徒须霞……。”
    说着,又转向须霞道:“霞儿!快拜见……。”
    诸葛天明接口道:“叫我大叔好了!可别嫌我倚老卖老!”
    须霞兜头拜倒,口中连呼大叔,诸葛天明连忙抬手掺起。
    司徒珊珊道:“须霞也是个苦命孩子,以后你要多照颐她了!”
    须霞陡地双漆落地面,一把抱住司徒珊珊的两腿,声泪俱下,不住地饮泣道:“师父!请恕徒儿大胆,求求你!”
    司徒珊珊大惑不解地问道:“霞儿!怎么了!”
    须霞嗓音嘶哑,,断断续续地道:“师父!.这二十年你受钓苦已经够多了,千万别再苦自己了!”
    诸葛天明也激动地叫道:“珊妹!……。”
    司徒珊珊却并不过份激动,方才经过一阵激动,此时似乎巳再激动不起来,但神情仍有些凄然,缓缓摇头,声调唏嘘地道:“霞儿,你懂得太少了!”
    须霞仍是激动地道:“不!师父一定要答应我!”
    司徒珊珊摇了摇头,声音坚定地道:“霞儿!起来,我们走吧!”
    须霞双臂不放,疾声道:“师父答应徒儿,徒儿才起来!”
    司徒珊珊倏地将脸一板,沉声道:“霞儿,你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
    须霞不顾一切地道:“徒儿愿领大胆之责,只求师父……”
    司徒珊珊厉叱道:“你就永远跪在这里吧!我可要走了!”
    司徒珊珊话未说完,人已凑近扶起,将须霞的身形随势一带,摔在地上。
    诸葛天明情急地叫道:“珊妹慢走!”
    语声中,身形如鹰隼冲天,诸葛如魅影一闪,在半空中已然抄住了司徒珊珊的臂湾,双双落在地上。
    司徒珊珊倏地如魔火中烧,手撑住诸葛天明的脖了,狂喊道:“明哥!明哥!我该怎么好哩!……”
    诸葛天明心头一阵狂震,嘴唇压住对方的红唇,将司徒珊珊狂喊的话声逼了回去!
    大地一片黑沉,这是天明前的片刻!
    吻!长吻!
    如痴如醉的吻!
    当年一吻成仇,使江湖罕见地沉寂了二十年!如今一吻解仇,但是,这一吻却要使江湖变色了!
    良久,良久……司徒珊珊情感经过一阵激烈的宣泄,沉静了下来!
    蓦地,她想到须霞尚在身边……。
    急切将诸葛天明推开……。
    一回头,眼前一片空荡荡!司徒珊珊神情一紧,忙叫道:“霞儿!……。”四野寂寂,杳无声息!
    司徒珊珊又高叫道:“霞——儿——!”
    那里还有须霞的影子!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一夜之间,江湖之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年轻豪士他的名字叫做徐侠!
    徐侠不过二十来岁年纪,面如班盘,目如滚珠,眉宇间英气,凝人,犹如玉树临风。
    徐侠锦衣华服,文质彬彬,不似武林中人,他沿途在打听一个人,那人在武林中也鲜为人知,号做‘九全老人”。
    一日,徐侠到一座关洛镇上的集镇。
    正午,正是用饭举打的时候,徐侠乃信步走进一家酒楼。
    落座巳定,徐侠点了酒菜,他照例拉着店家问长问短,那店小二虽自诩能将关洛道上稍有名气的万儿背出来,可是,当徐侠,提起,“九全老人’的名号时,他却只能翻眼摇的份了。
    徐侠知道又是无有指望,挥退了店家,准备举筷进食。
    蓦然,一个娇嫩柔媚声音在耳边轻响起道:“相公要找‘九全老人’?”
    说完,此人乃一约双十年的少女,淡扫娥眉,不施铅华,不媚眼,不浓不艳,似红楼黛玉,如轻频西施,不惹人暇思,却讨人怜爱!
    徐侠怦然心动,不由暗叹,唉!可惜……。
    那少女落落大方地在横头坐下,微笑道:“相公找那‘九全老人’,小女子倒可以带路,不过,小女子要问上一声,相公找他何事?”
    徐侠不觉一愣,即道:“一位长辈托在下带几句口信!”
    少女微一愣:“相公是武林中人?”
    徐侠不置可否地道:“很难说!”
    少女双眸一转,问道:“能请教宝号么。”
    徐侠答道:“徐侠!双人徐毫侠之侠!”
    少女笑道:“原来是徐少侠,令师是……。”
    徐侠神情一愣,模棱地道:“荡游江湖,偷学几招花拳绣腿,谈不上投师!”
    少女似乎心中有猜臆,但眼前这青年人却又使她心折,心中微微一动,也附合着道:“那真是太难了!”
    徐侠问道:“姑娘芳句怎么称谓?”
    少女毫不忸怩地答道:“小女子赵兰。”
    徐侠喃喃道:“赵——兰——?”
    眼睛一翻又问道:“令尊是……?”
    赵兰眼眶一红,臻首垂胸,哑然道:“先父赵三,已死于逍遥客之手!”
    徐侠神色倏变,赵兰低垂着头,并未察觉。
    倏忽,徐侠凛色一收,唏嘘道:“真是不幸!”
    赵兰用手背后拭去腮边之泪,强笑道:“少侠请用饭吧!饭后还要赶路哩!
    徐侠问道:‘九全老人’居住了所离此很远么?”
    赵兰道:“半日之程!”
    徐侠一边用饭,一边问道:“赵姑娘因何认识那老人?”
    赵兰答道:“小女子自先父背后,亡命天涯,悲痛欲绝,幸蒙‘九全老人’收留,才能够活到今天。”
    徐侠听后不觉双眉紧蹙,凝声道:“如此说起,他是一个很好慈祥的老人了?”
    赵兰道:“仁慈祥和,可能举世无双,对人和蔼亲切,他老人家自己却悲苦异常,过得并不快乐。”
    徐侠问道:“为什么呢?莫非他过去做过什么有愧私心之事?”
    赵兰疾声道:“徐少侠可莫妄加测臆,他老人家绝未做半点坏事,他有一身惊人武功,却不在江湖走动。”
    赵兰双眉连剔,复又紧锁,神色凝重的问道:“他的武功如何高法?”
    赵兰颇有仅色的回答道:“绝非小女子为他老人家吹嘘,武学修为已臻化境,当今武林中,恐怕难找与其匹敌之人!”
    “啊!”徐侠低呼一声,久久停着不动。
    赵兰笑道:“小侠也许不信,待亲见后!少侠就知道小女子所言非谬了!
    徐侠听闻后,双眉连连暗蹙不已!
    顷臾,一顿酒饭用完,徐侠付清了两人的饭账,与赵兰联袂出得酒楼!
    路上,赵兰不停的嘘长问短,徐侠都是唯唯否否,似乎有元限心事!又象是专心赶路,顾不到说话。
    一直到了未申之交,两人约摸已朝西南奔行一百五十里开外,徐侠才打开了话匣。
    他朗目一翻道:“姑娘可知老人何以用‘九全’为号?”
    赵兰见问微微一愣,缓缓摇头道:“这点小女子倒不知道!”
    徐侠道:“为人莫不希望十全十美,唯独老人却号‘九全。’想必老人家平身定有一件刁;如意之事,所以才号以‘九全!’赵兰“扑哧”一声笑道:“徐少侠这说法倒蛮有意思,以少侠看,他老人家那一件不如意呢?”
    徐侠蹙眉摇头道:“这可就有点难猜了!”
    赵兰笑道:“老人家孑然一身,添下犹虚,是否他老人家视此事一大憾事呢?”
    徐侠不置可否的唯唯道:“也许吧。”
    两人复又陷入静默。又走了一程,天已向晚,夕阳迎面,归鸦聒絮过耳,赵兰脚下一紧,展开轻功身法,直朝一座山谷内疾射而去,徐侠也不甘当后人,紧步相随。
    一眨眼之间,两人已进得谷口。
    迎面一间三开茅屋,傍山而建,一股炊烟自屋顶升起,想是已在晚炊了!
    谷口一棵老槐树上拌着两匹健马,雕鞍整齐,银蹬蒙尘,一望而知谷内来了外来远客!
    赵兰看见那两匹马后,咦了一声,抢步向茅屋内走去,徐侠也跟着进了茅屋当中敞厅。
    草堂内陈设简陋,但却洁净明几。两边各置竹制坐椅数张,当中一张滕制条案,上设数色盆景,虽属小巧,却也雅致。
    跟前景象如人仙境,令人一新耳目,徐侠私心不由一怔。
    此时草堂内已坐定了两个年约二十开外的青年人和一个银须飘飘面白眉垂颊面貌相极为慧祥的老者,徐侠一见那老者容貌,私心复又为之一紧!
    银须老者不用说就是“九全老人”了!i那两个年轻人呢?徐侠不由向他两人多瞟了几眼。
    老人——见来了生客,立即接身相迎,笑问道:“兰儿!……
    这位是……?”
    赵兰接口道:“这位是徐少侠,他有事要拜见你老人家。”
    老人朗声笑道:“当今武林,俱多年少俊彦,来!徐少侠快请坐。”
    徐侠私心又是一怔,口不由心地恭声道:“晚辈冒味登门,祈前辈海涵。”
    老人白眉连掀,扬声道:“草堂非候门,徐少侠免去这些俗礼吧!”
    徐侠含笑落座,赵兰巳抢着去端了茶来。
    老人仔细打量了徐侠几眼,然后道:“待老朽引见引见,这二位是邯邙雄,邯郫旋二昆仲……。”
    徐侠立即接口过:“二位盛名,早已闻风,小弟徐侠,无名小卒。”
    邯郸雄笑道:“徐兄太谦。”
    老人这时向里间问道:“兰儿。看看灶上鹿脯烤好未曾,快取将出来,老朽今天要与三位侠土痛饮一番……。”
    说着,又转向三人道:“穷乡僻壤除野味外别无佳馔,酒是自酿,自也清淡无味,尚祈三位勿嫌简慢是幸。”
    邯郸兄弟异口同声道:“来此就要叨扰酒食,实在不敢!”
    老人连声道:“好说,好说!”
    徐侠心机连动,轻笑道:“闻说前辈自酿‘安神酒’甚为芳醇适口,晚辈等得饮甘露,此行不需也。”
    老人倏地神色一震双目顿现神光,凝声道:“安神酒?少侠从何处听来的?”
    徐侠沉稳地回道:“道听途说,莫非传言失实?”
    老人神色凝重地道:“酒者少饮活血提神,狂饮戕体乱性,人世之间,恐怕尚无安神之酒!”
    徐侠私心大动,但却未露声色,轻笑道:“一定是传言失实了。”
    老人神目打量徐侠一番!呵呵一笑,随又神色一正,方待开口说话,赵兰已端上酒食,就以条案为桌,宾主遥对,赵兰横头把盏,盆景翠绿,烤鹿金黄,酒汁殷红,别具一番风味!
    少时,酒过三巡,老人扬声发话道:“邯邙老英雄与老朽怕有三十年不曾见面了,近来可好!”
    邯郸雄恭声道:“家父托福粗安!”
    老人停杯搁着,正声道:“二位光临草堂,必有要事,二位少侠不妨直言吧!”
    邯郸雄似有顾虑地瞥了徐侠一眼!
    徐侠心思敏捷,立即笑道:“如有不便,小弟告退。”
    老人笑道:“不必,不必!老朽精通麻衣相法,正邪之分,—目了然……!”
    邯郸雄腼腆地道:“徐兄请见谅。因小弟所谈之事,关武林存亡,故不得不慎重其事。”
    老人神色一凝道:“老朽不涉足武林已近五十年,老朽深不愿听闻武林之事。”
    邯郸雄肃容正声道:“前辈容禀,目下数起隐匿甚久之武林袅雄又复出动,一场轩然大波迫眉睫,家父想请前辈复出,以止杀劫……。”
    老人怫然道:“请回令尊,老朽安于幽静而惶于奔波,请恕方命之罪!”
    此时,邯郸旋似欲插言,邯郸雄恐其言出不逊,连忙暗扯其衣袖加出制止,并抢口道:“家父本亲来拜恳,唯恐其行迹败露反为不妙,前辈务必……。”
    老人顾左右而言地微笑道:“鹿脯尚嫩。新醑亦醇,三位不坊尽兴!”
    徐侠似已知邯郸兄弟所指为何,却在一旁浅酌细啜,不闻不问。
    此时,邯郸雄似乎智珠一朗,心神也为之一亮,振声道:“家父道,前辈有位故人已答应参与歼魔之战,如果前辈也答应复出,实乃一段佳话……。”
    老人略为讶异地道:“谁?”
    邯郸雄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地道:“薄情仙子!”
    老人似是微微一震,银髯飘动,长眉连掀,喃喃道:“她?……?她?”
    邯郫雄情知机不可失,相机进言道:“仙子虽未明确表示,但言下之意似也深盼前辈复出。”
    老人在这一瞬间,面部有极复杂的变化,手掌紧握酒杯,显得异常兴奋而又激动,面上渐渐绽出一片喜色。
    老人手中酒杯内突然冒出一股白气。
    原来老人不自觉喑发内劲,酒杯内的酒因而沸腾不已,举座大惊,尤以徐侠更是惊中带骇,心内震惊不已!
    老人陡然放声大笑,声如黄钟大吕,屋顶芽草被震得猎猎飞飘,半啊,方一歇笑道:“回禀令尊,老朽不日将往会晤!”
    邯郸兄弟不由喜极张目道:“前辈答应了!”
    老人拈须微笑,缓缓颔首。
    徐侠心情也为之一松!
    这时,邯郸兄弟双双拜倒,齐声道:“多谢前辈!”
    老人笑着点首答礼道:“二位少侠不必多礼!”
    邯郸兄弟离地起身,并未就坐,邯郸雄道:“前辈请慢用,晚辈就此别过。”
    老人挽留道:“酒未醉,饭未饱,何此提别意?”
    邯郸雄道:“家父渴候消息,晚辈不敢久留。”
    老人笑:“既然如此,老朽就不敢坚留了!”
    邯郸兄弟二人又向徐侠赵兰施礼告别,这才疾步奔向谷口,飞上雕鞍,八蹄钻动,如两道青烟消失于夕阳余辉中。
    老人向赵兰打了个眼鱼、她体会到老人之意,盈盈离座,微笑道:“小女子不胜酒力,少侠清慢用。”
    说罢,退出了草堂。
    老人以双目望徐侠脸上—扫,笑问道:“徐少侠,你的来意为何?”
    徐侠腼腆地道:“晚辈甚感惭愧……”
    老人微微一愣道:“这是为何呢?”徐侠轻声道:“晚辈在未见前辈之先,原有亵渎前辈之想法。”
    老人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这种想法是因何而起呢?”
    徐侠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咳!二十年前八月十六日之夜,前辈可还记得一男一女曾在此借宿一宵!”
    老人点头道:“不错!那少年人是晚间前来投宿的,而那姑娘却是老朽傍午在山道旁发现的,她不知因何昏迷不省,因此老朽将她背回草屋来安宿一宵。”
    徐侠接道:“那两个人在临睡前,是否曾喝下前辈的‘安神酒’?”
    老人笑道:“难怪少侠方才提起‘安神酒’,不错,他二人各饮了一杯,不过,这种酒无缘之人是喝不到的。
    徐侠又道:“那二人酣睡一宿,次晨各自离去。”
    老人“唔”了一声,含笑不语。
    徐侠的故事已到关键,声音也跟着低沉下来,缓慢地道:“那男的并未发生意外,而那位姑娘……。”
    老人略带情急地插口道:“她怎么样?”徐侠低沉而铿锵有力地道:“她怀孕了。”
    “哦!”老人轻呼一声!
    徐侠接道:“根据婴儿出世的日子推算,那姑娘受孕的日子就是借宿在此的那天晚上。”
    老人呵呵大笑道:“少侠是否以为老朽作下了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徐侠正色道:“晚辈在此之前却有如此想法。”
    老人问道:“如今呢?”
    徐侠恭声道:“观前辈仙风道骨,不类凡人,断不会作此苟且之李。”
    老人神色一正道:“听少侠之言,似乎已知道这二人是谁了?”
    徐侠颔首道:“男的是诸葛天明,女的是司徒珊珊!”
    老人又问道:“少侠可知当时二人心境?”
    徐供道:“一吻成仇,男方含恨在心,女方含冤莫白。”
    老人复再问道:“两人分别到此,各向老朽陈述内情,却又多执一词,依少侠看,老朽当时是否应该让二人见面细谈。”
    徐侠略一沉吟道:“误会未澄清前,以暂不见面为宜。”
    老人双眉一蹙道:“但时日一长,误会势将愈来愈深。”
    徐侠也皱眉摇头道:“此事实令中间人难以委决。”
    老人复又一掀白眉,凝声问道:“少侠可知老朽因何名号‘九全’?”
    徐侠早已盘过其中道理,是以不假思索地问道:“诸事皆全,唯有一事不如心愿!”
    老人解颐笑道:“少侠聪颖过人,一猜就中,少侠可知老朽何事未如心愿?”
    徐侠微微摇头道:“这可难说了!”
    老人单指一竖道:“一个字,此字却最磨人,那就是一一‘情’。”
    徐侠不由一怔,喃喃道:“情!情!情?前辈您……”
    老人低忆地道:“老朽少年时也曾有一爱侣,曾因误会而分手。此为老朽毕身憾事。”
    “哦”徐侠不知该如何进言。只得轻呼一声。
    老人接道:“是以我眼见二人因误会而自含恨,颇为痛心,但老朽不明内情,又无以从中干旋,是故……。”
    老人话声微顿,复又叙述道:“是故老朽在二人临睡之前,各赐一怀‘崔情酒’……。”
    徐侠惊道:“‘催情酒’?那是……?”
    老人正色道:“两人既能相吻,相爱必深,是以老朽使他们进行合体之缘,种下一条情根!也好作来日复好之引线。”
    徐侠惊喜不已,欢声道:“这真是令人难以想象,前辈真是用心良苦!”
    老人又道:“老朽本拟次日对女方言明,执料次晨老朽登山采药,待返回草堂时,两人竟先一步分别离去。”
    徐侠欣然道:“幸而晚辈前来,不然,……。”
    老人喟然道:“世世往往因阴错阳差而造成误会,老朽这里还留得有一包信物,不过,这要亲交女方折启。”
    徐侠道:“晚辈可代转。”
    老人问道:“少侠是司徒珊珊什么人?”
    徐侠回道:“晚辈乃珊夫人徒儿!”
    老人微微一怔道:“她怎会收个男弟子……?”
    徐侠双膝跪地,恭声道:“请前辈恕晚辈欺宗之罪,晚辈本名须霞,为行道方便,改名徐侠,易钗为弁……。”
    “啊!”赵兰不禁低呼。
    “九全老人”却怔神良久,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看走了眼,竞连雄雌都分辩不出,难道真是老眼昏花了么?内屋里一个人也是女儿身,芳心不免怅然若失!她就是为须霞引路的赵兰。
    蓦地,她心中一动,从内屋走出来,冷笑一声道:“噢!厉来你就是须霞姑娘。”
    须霞看出对方不愉之色,以为是起因为自己易叙为弁,被戏耍了心有未甘,于是陪笑道:“请姐姐原谅小妹欺蒙之罪。”赵兰狠狠地哼了一声道:“你师父就是‘阴煞女’了!”
    须霞蓦然感到对方有些来势不对,因而谨慎地回道:“那只是江湖上为家师所取的匪号。”
    赵兰沉声道:“匪号如此,令师必定是一个阴狠的煞星了。”
    须霞正色道:“姐姐太武断!”
    赵兰冷笑道:“姑娘我弄得娘迹天涯,你师徒二人要负绝大多数责任。”
    须霞惊道:“姐姐这话从何说起?”
    赵兰冷哼道:“别的不谈,单是先父之死,你就难脱干系!”
    须霞耐着性子道:“姐姐说话太屈理了,令尊乘小妹伤重之际,不问青红皂白,将小妹拴在马后一拖十里,使小妹体无完肤,途中被逍遥客撞见,令尊指名掠阵,才被逍遥客误伤掌下,怎么姐姐反说……?”
    赵兰厉叱道:“你不要逞口舌之利,朔本究渊,‘阴煞女’若不掌劈我母,死吞尚以刀剑凌迟尸身,先父也不至于……。”
    须霞插口道:“姐姐此言差矣。令母之死,全凭销魂娘子一句证言,岂能轻言,况且家师身边从未携带兵刃。”
    赵兰闻言不由一愣。
    “九全老人”也插口道:“兰儿,切不可轻言传言,老朽曾面见其人,绝非心狠手辣之辈,不可能作此人死后尚凌其尸体之毒辣行为。”
    赵兰不由扑进“九全老人”怀里,放声哭道:“兰儿委屈受得太大了……。”
    “九全老人”也有些激动,抚摸着赵兰秀发道:“兰儿,老朽虽不曾收徒,却也未曾将你视为外人,凡事能化祸为祥,总是福事,不要过份任性而为。”
    赵兰只是一味饮泣,说不出话来。须霞反而感到有些忸怩……
    “九全老人”又道:“兰儿,听老人家一句话,去向须姑娘陪不是……。”
    不待“九全老人”吩咐完毕,赵兰已向须霞盈盈一拜道:“小妹因痛亲心切,一时言语冒犯……”
    须霞连忙上前一把扶住,恳切地道:“姐姐不必多礼,小妹有生之年,一定要将杀害令堂的元凶寻访出来,才能使残存两安。”
    赵兰忙又拜道:“那更应当多谢了!”
    须霞正容道:“既然涉及家师,小妹自是责无旁贷,姐姐不必客气!”
    两人正在说话,忽见“九全老人”目光一亮,宛如两道冷电股投下屋外,沉声喝道:“朋友。有何贵干!”
    赵兰,须霞不由双双一怔,侧耳侧听,甚么动静好象也没有!
    就在静寂之中,十丈开外传来一声阴侧侧的怪笑道:“想不到‘九全老人’九秩高龄,仍是如此耳聪目慧,令人敬佩得很。”
    “九全老人”冷冷叱道:“若不嫌残酒剩菜,进来饮上一杯如何?”
    门外人道:“不必!请接书。”
    红光一闪,“九全老人”手里已多了一张红笺!
    笺簿量轻,却能投若疾失,这份内力也着实惊人了。
    “九全老人”展笺一看,面色微微一凛,随将纪红笺纳入神中。
    门外人又道:“可有回话?”
    “九全老人”嘿嘿笑道:“当然有。汝仔细听着,老夫要取汝一耳。”
    话声中,探手一抓,疾如雷闪!
    门外传来一声怪叫,瞬息叫声渐渺,门外之人想必仓惶逃循。
    “九全老人”手掌放开,掌心内赫然是一只血淋淋的入耳。
    须霞不由狂骇,这种惊人武功,非但未见过,而且也从未听人说过。
    “九全老人”面色肃穆地道:“学武之人如欲双手不沾血腥,终不可能,老朽修练武事七十余年,今天仍不免手沾血腥……。”
    赵兰壮胆问道:“那人是谁?”
    “九全老人”喟然:“说出来你们也不认识,老朽如不再开杀戒,只怕武林之中将血流成河,尸堆如山了。”
    “啊”须霞,赵兰不禁同声—呼。
    “九全老人”又吩咐道:“兰儿!快去收拾行囊。”
    赵兰惊问道:“我们要走?”
    “九全老人”沉声道:“噢。连夜起程!”
    赵兰转身欲返,“九全老人”又吩咐道:“别忘记将那红巾小包取来。”
    赵兰点头应是,疾步退去。
    “九全老人”又向须霞问道:“令师现在何处?”
    须霞蹙眉摇头道:“晚辈不知。”
    “九全老人”疾声道:“事不宜迟,赶快寻访。”
    须霞点头道:“家师行脚之处并不太广,当不难找到,前辈可有吩咐!”
    “九全老人”道:“速来见我。”
    须霞问道:“前辈在何处呢?”
    “九全老人”道:“地点在洛阳,自今日起,三日一聚,不见不散。”
    须霞暗暗记下!
    这时,赵兰已将行囊收拾妥贴,来到草堂。
    “九全老人”取过她手里拿的红色小包袱,奇Qīsūu.сom书交给须霞道:“交给令师亲自拆启。”
    须霞接过,装进自己行囊内。
    “九全老人”流连地望了草堂一眼,喟然道:“你们到屋外去。”
    两人走出草堂,在门外等候。
    “九全老人”又道:“后退十丈。”
    两人只得依言又退十丈。
    蓦见“九全老人”右掌扬起,五指齐张,沉声一喝,五道赤芒电闪而出。
    赤芒一接草屋,“彭”一声,火光熊熊,草屋顿时一片火海!“九全老人”亳不依恋身形一转,低喝道:“走吧。”
    须霞,赵兰早已惊呆了,她们几曾见过这种惊人功夫?“九全老人”叫她们走,她们根本就未听见。
    “九全老人”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喟然道:“你们不必惊羡,学会了这种武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走吧。”
    “九全老人”话声方落,双手疾迅一抓,将两人抓到身前,暴叱道:“好个无耻之徒。看掌。”
    一掌向前拍去“呼”地一声,接着传来一声闷哼。
    两人还不知怎样一回事,心神一凝,稳住身形,放眼望去……
    嘿。谷口竟是一大遍黑压压的人影!
    跟前三丈外,躺着两个手执弩筒的人。
    她们这才明白,那两个人是准备向她们偷袭的,幸而被“九全老人”早一步发现,一掌敲翻。
    “九全老人”沉声喝道:“老夫焚此山庄,已准备大开杀戒,不惧死者,尽管上来。”
    人丛中传来一声爆笑,一个硕大无比的身形排众而出。
    那人红巾蒙面,咭咭笑道:“哈哈。九全夫子别来无恙?”
    “九全老人”冷冷道:“想不到武林倡乱者竟是你!”
    蒙面人狞笑道:“笺条收到了?”
    “九全老人”道:“拜读过了。”
    蒙面人道:“取信使之耳,想必就是回答了?”
    “九全老人”冷哼道:“不错!”
    蒙面人嘿嘿干笑道:“老夫不善打哑谜,说明白些。”
    “九全老人”厉声道:“一颗头上只能长一支耳朵。”
    蒙面人道:“如此说来,武林中有你无我了!”
    “九全老人”冷笑道:“你很识时务!”
    蒙面人狞笑道:“出此谷即是江湖道。”
    “九全老人”道:“此处呢?”
    蒙面人怪声怪气地道:“为你九全夫子的仙乡。”
    “九全老人”道:“老夫不懂你的话。”
    蒙面人沉声道:“老夫不准出此谷口一步!”
    “九全老人”道:“也就是说,不准老夫踏江湖道?”
    蒙面人嘿嘿狞笑道:“你说对了!”
    “九全老人”冷笑道:“可惜你说慢了一步!”蒙面人一字一字如敲金击玉般道:“此时未晚。”
    “九全老人”道:“如在老夫焚庄以前,尚可考虑,此时嘛!……”
    蒙面人沉叱道:“此时也由不得你。”
    “九全老人”也厉声道:“看样子你是存心挑战而来?”
    蒙面人狞笑道:“随你说。”
    “九全老人”仰天一声长啸,豪笑道:“七十多年所学,无以印证,今天你是给老夫喂招来了。”
    蒙面人暴叱道:“既如此说,划道吧!”
    “九全老人”神定气闲,淡淡一笑道:“且慢,仙乡不动手,要划道到江湖道上。”
    蒙面人微微一愣道:“你少要花样。”
    “九全老人”道:“九全夫子的信誉,你该晓得!”
    蒙面人笑道:“好!撤开。”
    把住谷口的人影倏地两下一分,让出一条通道。
    “九全老人”护住顷霞,赵兰从容走出谷外。
    蒙面人横身一拦道:“来吧。听说夫子你的‘太阳神芒’很有点了不起哩。”
    “九全老人”淡然道:“败兵之将,何言勇?”
    蒙面人道:“尚未比试,焉知我败。”
    “九全老人”冷笑道:“不但已败,而且败得很掺惨”
    蒙面人厉叱道:“说个道理出来!”
    “九全老人”呵呵狂笑道:“你不让老夫重踏江湖道,而老夫现在不是好生生地站在江湖道上么?”
    只气得蒙面人“哇哇”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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